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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头

THE TIDE

潮已经来到,潮头高耸,海水的腥味弥漫在各个角落。上吧,抄起顺手的家伙——冲到潮头之上!

——钻咖

专题简述:手游这一行充斥着急速的生长和骤然的死亡,每个手游从业者都有一连串跟“快”和“来不及”相关的故事。【潮头】专题就是想要请这些在行业大潮袭来时奋力保持平衡的人们聊聊他们的经历。当潮水退去,有些人可以捧着满盆的鱼虾回家,另一些人却就此消失不见;我们既想要替前者总结出成功的历程,也想帮后者留下一些奋斗的轮廓。

创业无间道:合伙做手游只是幌子

文/游戏陀螺钻咖

专题简述:手游这一行充斥着急速的生长和骤然的死亡,每个手游从业者都有一连串跟“快”和“来不及”相关的故事。【潮头】专题就是想要请这些在行业大潮袭来时奋力保持平衡的人们聊聊他们的经历。当潮水退去,有些人可以捧着满盆的鱼虾回家,另一些人却就此消失不见;我们既想要替前者总结出成功的历程,也想帮后者留下一些奋斗的轮廓。

大潮已经来到,潮头高耸,海水的腥味弥漫在各个角落。

上吧,抄起顺手的家伙——冲到潮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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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初:才华相投系下导火索

大多数手游创业者都曾是游戏行业的员工,文林也不例外。他曾供职于一家大型游戏公司,从这家公司往外跳的人,薪水拿的总是更高一些。

文林先是服务于一款大型端游,后来又被抽调去做这款产品的页游版,再后来公司组建了手游部,他被安排成其中一个项目的副组长。项目被细分到这种地步时,公司内多出来许多“领导”,老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新来的又未必真懂手游。文林在项目中呆的越来越郁闷,他觉得这家公司不再是他一毕业就入职的那个大家庭,走的人太多,“不好的倒是都留下了”。

文林的游戏收藏,作为策划,他说自己习惯于带着审阅的眼光去玩游戏;“先看到的是优点,挑缺点是玩家的习惯”。

在这一片换乱与动荡中,他跟年轻策划P熟络了起来。用文林自己的话说,P最大的特点其实是“有反骨”。他看事物的眼光与一般人明显不同,想法也特别直来直去,容不得一点转折。这样的P在公司里肯定不怎么受欢迎,混来混去也就是个小策划,而文林却觉得这人有才华,他们挺聊得来。

后来有一天,P突然来找文林,他当时在做端游项目,正在填怪物掉落列表;他问文林,为什么看门的NPC身上不能有掉落呢。这种NPC其实只是摆设,玩家的目的是它们背后的副本,但它们确实是可以被攻击的。文林觉得P的想法也没什么错,而且挺好玩,“WOW里不也有好多黄字的怪么,这些怪经常掉落一些灰色物品,也卖不了多少钱,就是让玩家有点小惊喜。”——于是他肯定了P的做法。而P的直来直去思路又近了一步,他又问文林,干嘛一定要是灰色物品呢,为什么不能让它们掉一点贵重道具呢?文林提醒P,这事儿得经过他自己的主策同意才行,P去找了主策,却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在主策看来,这个新人太过于出跳,没用的事情想的太多,而且还不相信他自己的权威;于是他公开告诉P,叫他别瞎想,把一切掉落都删了,包括文林支持的灰色物品掉落。

当晚,P擅自给NPC填上了稀有道具掉落,没跟任何人说。

玩家发现看门的NPC会掉落稀有物品之后,马上就开始彻夜不休地组团刷了起来。运营大惊失色,他们只好紧急关服修改掉落。这件事被认为是游戏事故,公司内部论坛专门开了一个贴批判P,许多与他平级、甚至级别比他还低的策划都用老前辈的口吻对他指指点点,“你这个人还是不够成熟”,“你的想法太幼稚了”;在这整场闹剧中,文林是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大家指责P的人,他回了一贴,敦促大家“对事不对人”;没几天后P就辞职了,临走时他专门找到文林,告诉他,“我在北京就只认识了你这一个朋友”。

时光慢慢流逝,P先是去了其他端游公司,而后辗转开始自己做手游。这期间文林一直跟P保持着频繁的联系,他还带着自己夫人去P的老家玩过一次;P鞍前马后的接待,文林夫妇都很感动。文林相信P是有才华的,这种才华或许并不见容于制度刻板森严的大公司,但他依旧觉得有想法的人值得尊重。P只要在制作中遇到问题就会打电话向文林请教,他的项目跟他的人一样,“路子特别野,一般人想不到,想到了又觉得很正常”。文林听着电话中P兴高采烈的描述,难免有些心痒:在公司里他每天混着日子,看不靠谱的上司跟更不靠谱的老板斗法,一次又一次跟风山寨,做出来的产品半死不活。而P呢,他做着自己想做的项目,上线就自己赚自己的钱,文林确实有过那么点羡慕。

大概是2013年春节的时候,P突然打来电话,他的团队出了问题。那款产品上了线,相对于极小的成本,收益还算是挺不错的;可P的那几个员工马上就提出平分收入,完全不提项目制作成本都是P咬牙借来的。“他在电话里气得咬牙切齿,”文林回忆着,“他还问我,文林哥,你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吗?!”

分钱的风波一直没有平息,P依旧时不时就电话文林抱怨,程度也越来越激烈。他说自己的创业伙伴们都没见过钱,一个月不到一百万的收入,这就开始抢了,“这些人绝对不能再共事了”。而文林是百分之百相信P的,他真心为P着急,还帮他出了不少点子,比如“你先哄哄他们,然后看看能不能走法律渠道”。渐渐地,P似乎有了其他点子,他开始问文林有没有自己创业的打算。P说他想做一个新项目,一个更好、更赚钱的项目,而且这次他自己决不当老板了,他要把这个位置让给文林,“他说他觉得我是能做大事的人”,说到这里,文林笑了。

当时文林的公司正经历着又一轮血雨腥风,他的上司又折腾黄了一个IP,于是怒而裁员,要把25个人的项目砍到只剩8个人。文林掐指一算,8个人,这差不多就是P为他勾勒的手游创业团队的人数,那与其跟着这个老板不情不愿地干,还不如自己出去单干呢。下定决心以后,他给P打了个电话,后者的喜悦之情简直能从话筒那头钻到这头来,他连连说好,又再次重申,老板一定要“文林哥你来”。

决心一搏,但启动之际就退出一驾马车

辞职以后,文林回到家乡S市找起了创业用的房子。P也来了,他说自己跟之前团队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他们已经把项目卖了,第一笔钱也平分掉了,但那些人还不满足。文林出面找到了另一位愿意一起创业的程序员,这人是文林以前公司的资深程序,技术没的说。而这位程序对P写的游戏策划案很有兴趣,他当即就同意入伙,之后更是主动出了公司注册费用的三分之一。

文林创业期间所居住的小区和办公室,在当地算是比较高档,换是他原本工作的大城市,“可租不起这么大的房子”

人马找齐了,房子租好了,趁着等着各种人员辞职、入职的当儿,这三位未来的创业者就经常一起喝酒吃饭。那程序开始时十分热情,可渐渐地,他的热情似乎蒙上了点灰暗;又过了一周,这个程序发了条短信给文林,说他家里出了点事,没法入伙了。

合伙人谜团1:为何不能把注册钱还他?

“当时我真的相信是他家里出了事。”文林告诉记者,“而P自打一开始就不信”。P多次跑去找已经离开S市的程序,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当时的文林并不知道。但总之P回到工作室里时十分气愤,他恶狠狠地对文林说,咱们绝不能把注册公司那几万块钱还给他。

文林有些惊讶,在他看来程序中途撤伙是有点不地道,但也不能不还人家钱吧。而P大概是有点担心文林也跟着撤伙,那段时间他总说些试探性的、意有所指的话;比如“多苦多累都不能不创业,这是意志力的问题,一定要坚持”,又比如“程序的钱就是买教训的学费,不能退!”——最后,文林还是把钱退给了程序,他觉得P那些话大概都是气话。

合伙人谜团2:“注册信息中,不能有我的名字”

退钱之后,P和文林决定各自多出一些钱补上缺口。这时P提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要求,他希望由文林跟他签订一份代持股权的协议,这样工商局的注册信息中,就不会有P的名字了。按照P的解释,这是因为他跟上一家公司的矛盾一直没解决,他害怕会有什么法律上的麻烦“连累”到新公司。当文林因此而有些犹豫时,P恨不得每半小时催他一次,反复要求尽快成立公司,尽快完成注册。

公司顺利注册了,P提出共管公章,文林也没异议;但文林留了个心眼,他把新公司的账户绑在了自己的手机号上。

项目按照P的策划案平稳地推进着,P对自己的想法非常珍视,他要求所有人必须严格遵照策划案的文本,并且坚持由他自己一个人来处理所有系统问题。创业初期他的态度还比较友善,但不出两个月,他跟其他人的摩擦就逐步升级。文林在采访中举了一个例子,当时他们团队中有个刚毕业的美术,活儿做的不错,态度也认真。这位女孩儿住在S市另一端,每天晚上末班车大概九点半十点,她九点之前必须走,否则就赶不上了。P对此很不满意,他要求所有人必须加班到十点以后,“早走影响士气”。这位美术咬着牙加了几天班,打了几天车,到后来吃不消了,就提出九点回家;P对此的回应则是:那你干嘛不搬到公司附近来住呢?美术说她现在的住所是跟女同学一起租的,不是说换就能换;而P又说,你干嘛不找个男朋友,然后搬到公司附近来住呢?

“这就是典型的P式思维方式,”文林说,“两点之间他只取最近的方式,任何人提任何意见,他都觉得是对方有问题。”之前一起共事时他只看到了P的创意、干劲儿和想象力,他觉得现在的P跟过去那个招待自己旅游的年轻人差的太多,“大概是之前那次创业让他受伤了吧”。

合伙人谜团3:一条短信:帐户多了一百万

开始创业三个月后,文林突然收到了一条银行到款通知;有人往他们公司的账户里打了将近一百万块钱。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打电话问P怎么回事;而P对他居然能收到短信这件事好像也很惊讶,P说这是他私人的钱,是之前创业赚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之后他又要文林帮忙把钱打到另外一个私人账户里,并且再次承诺这钱绝对不会惹麻烦。文林十分紧张,这可不是笔小钱,要出点问题的话,很可能会动摇他们这个小公司的根基。他严肃地跟P谈了一次,“我告诉他要是他敢弄什么危害公司利益的事儿,那别说做游戏了,朋友也做不成”。P对此唯唯称是,文林就按他说的打了钱。这件事之后,文林把公司公章收了起来。P当时没说什么,可大概是错觉吧,文林总觉得这位合伙人好像因此不大高兴。

创业中:才华不能掩盖他的奇葩处事

项目的进度还算顺利,文林是大公司策划组长出身,很擅长统筹工作进度。而P跟其他人的摩擦却与日俱增。文林对P的才能是认可的,“项目选题确实是好,渠道看到都说这个好,基础玩法什么的也不错”,他不认可的是P为人处世的方式,“他实在是太独了”。

最后崩盘的矛盾爆发于P与一个程序之间。那程序发现P的文档里有一处明显错误,而他想着P曾多次要求“绝不要改文档上的哪怕一个字”,于是就心安理得——或许还带点报复快感的——照着错误做了出来。P看到成品之后果然勃然大怒,他直接把纸页摔在程序跟前,然后指着对方大骂,“你到底长没长脑子?”。这些细节都是事件发生后P和程序分头向文林转述的,事情发生时,他正戴着耳机埋头测试音效,他只听见程序摔门而去的那一声巨响。于是文林赶紧丢下耳机出门去追程序,在他身后,P依旧高声骂着:“别追!让他滚蛋!”

与员工吵架,老板决定跑路:分手费六成流水,持续两年

文林哄好了程序,回到办公室,P铁青着脸说要跟他谈谈。他们俩进了小房间以后,P直截了当的提出,他要撤伙。文林马上想起了当年程序撤伙时P说过的那些话,什么多苦多累也不能放弃啊,什么这是性质问题啊,什么花钱买教训啊——他依旧觉得P这是在说气话,“哪儿有老板和员工吵架结果老板跑路的啊”;于是他对P说,不如你休息三天,三天后如果还是要走,我也就不拦你了。

第三天下午,P把文林叫到公司楼下,先问他这三天项目进度如何,文林高高兴兴地回答一切都好;接着文林问P打算什么时候回来,P叹口气,“他说他想了好久,还是决定要走”。不但如此,P带来了一套深思熟虑的分成方案,他告诉文林自己以后彻底放手这个项目,而项目上线之后要分给他流水的60%,持续两年。

流水的60%,持续两年

文林觉得要么是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P疯了。要按照P的算法,项目流水给他6成,剩下4成要支付渠道费用、推广费用、员工费用……“我得往里倒贴”。而且手游项目鲜有两年这样长的生命周期,能大红半年就算不错的了。而P说他都要走了,“总不能还承担风险吧?”,他要把能拿到的每一分钱都拿走。同时,P还强调这个项目绝对能大热,所以文林等于还捡了便宜,“他觉得这是看在我们俩交情好的面子上让了好多步的结果,我都不想问他原来打算要多少”。这两个人在公司楼下不欢而散,双方都觉得对方贪婪、疯狂、不可理喻。

过分执著:文林夫人被吓出精神衰弱

那之后,P就开始给文林打骚扰电话,每天晚上从11点打到半夜。接起电话来他就反复说“要钱要钱要钱”,放下电话几秒钟后就继续打。文林的夫人被活生生吓出了精神衰弱,一听到电话声音就害怕,而他本人也不得不买了第二个手机,并且严禁任何人把电话号码告诉P。就这样,他每天一到家就把公司用的手机关了。偶尔忘记关时,半夜三四点,那手机还是会如约响起,“特别有毅力”。

文林的两部手机,一部只有白天开机,另一部日常联络。他总觉得在不开机的那部手机里栖息着奇妙的生物,“反正这个不开机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更踏实一点。”

P自此不来办公室了,文林就带着其他人继续向下做。直到这时文林才第一次过目了P的全部文档,他郁闷地发现文档问题很大,P毕竟只做过比较基层的策划,他没做过这类项目,对很多事情规划不足;而文林那时他还想着,P或许哪天就回来了呢?所以,他并没对文档进行大修。

分手费方案:“给我九千万”

到了2014年初,他们终于做完了第一个版本。而公司账上的钱马上见底,快要发不出工资了。文林开始考虑投资的问题,而这其中绕不过去的,就是和P分账的事儿。他主动给P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P有点得意,他说自己早就摸准了文林一定会主动打电话;“就俩股东还打架,这样的项目谁敢投资?”,文林明确表示他无论如何不会接受P之前所提的分成方案,于是P就提出了一个新方案,他说不如文林彻底撤出项目,P来负责接下来的一切。项目上线后所有收益归P,只要他觉得自己赚够了,他就自己走。

文林又一次被惊呆了,他再次徒劳地想要判断P是不是在开玩笑。但P认真的不得了,他说这已经是他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再次妥协的结果。按P的逻辑,“他说如果他是投资人的话,那要拿走的钱肯定更多,何况他还出了设计,他觉得这游戏就是设计值钱”。文林勉强平复了激荡的心绪,他试探性地问P,“那要是我许诺给你一笔钱的话,你觉得给多少你能接受?”。

P回答,“这可是你问的,那我可就说了啊,数可有点大。”

“你说吧,大不了我凑凑。”

P说:“九千万。”

文林的世界观就地刷新,他回头看看自己那只有六七个人的制作室,空空如也的银行账户,刚刚做出第一个版本的项目;又看看P。

“你咋不说九千亿呢。”他说。

P对文林的调侃很不以为意,他是认真的,他是算过的。按照P的计算方式,这款产品上线以后至少能做到两千万的月营收,利润算一半,每个月是一千万。项目至少能活一年半,一年半就是十八个月,这么一算,可不就是他们俩一人九千万吗?绝对公平,童叟无欺。

文林挣扎着指出P的算法中有太多问题,比如修改怎么办,改版怎么办,维护怎么办——P很严肃地告诉他“你们可千万别改,一改就完了,你敢改我就和你拼命”。文林又绝望地提出P的第一款项目只不过几十万月入,怎么这一款就成了两千万的项目呢?P同样严肃地告诉他,他当时的那个想法远没有现在这个好,现在这个项目一定能做到两千万,“做不成就是你的错”。文林又指出项目不可能有50%的利润,还没算代理和渠道呢;P则表示这些他也想到了,“代理全是吸血鬼,项目要自己推,自己运营,所有钱都自己赚”。这也是典型的P式思维方式,一分钱都不愿共享;文林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个程序撤伙时P说过的话,现在看来,那大概不是气话。

这次谈话比之前所有谈话更加的不欢而散。大概是担心文林私下里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利益的事儿吧,P在春节过后又回到了公司,他每天板着脸坐着,和谁都不说话,公司里的气氛十分压抑。人们偷偷问文林“P是不是不干了”,而文林则安抚大家“他家里有点事,心情不好”。私下里他也找P谈过,他问P为什么不索性回来一起做,一起看看这个项目到底能挣多少钱;可P的答复让他彻底放弃了与这个人沟通的打算。P说当时他把文林叫到楼下谈分成,就是在“测试”文林;而文林应该反复恳求他留下来,只要他再求一两次,P就不会走。“他觉得不求他留下来就说明我心里有鬼,一定是我在计划什么事儿”。文林一摊手,满脸的无奈,“我现在理解他的想法了,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所以看谁都不对劲儿吧”。

后来,文林在强大精神压力的趋势下,还是跟P签订了一份不大合理的协议。除了过高的分成以外,这份协议另一个叫人在意的地方,在于它注明了保密条款,即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获知具体分成数额。采访中文林并没有透露具体数字,但他苦笑着说,没比流水的6成好多少,P还要从投资里分走很大一块。签字的时候,文林曾经有点不放心地问P,这个协议不会影响到公司未来的投资吧?而P笑着说,怎么会呢,投资人又不管咱俩怎么分钱。

协议签下来之后P似乎放心了,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办公室,而这个时候文林已经山穷水尽;项目进度和经费一起拖着他,他如饥似渴地到处接触投资人,随身揣着产品,见人就展示。而这款产品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在某次推广活动上,文林找到了上台演示的机会;演示结束后好几个投资人跟着他到了洗手间,纷纷和他换名片。可所有投资人在听到“不能透露数额的分成协议”后都是一个反应:那我们保持联系!”——文林终于明白了对投资人来说一个无法完全看清财务状况的项目是不可想象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对P生气,可又有些困惑。这种保密条款对P自己来说也是有害的,可P依旧还是写上了,“他做的事儿,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说全都明白”。

投资告吹的消息传到了P那边,他似乎也有点沮丧;不过他又劝文林自主运营,马上上线。文林告诉P这项目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以后要是月收入几十万,根本无法维持;而P则无关痛痒地鼓励他,“有点出息,挣两千万啊”,气得文林几次摔了电话。在P的产品上线时,渠道缺乏优秀产品,所以他以相对来说比较低廉的费用就获得了收益;而这几年过去国内手游市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即使是文林对项目相当自信,也吃到了不少渠道和代理的闭门羹。

创业团队都不陌生的方便面储备。文林说他们的阳台上永远有好几箱,就算是天天换着口味的吃,“看见方便面还是一阵悲伤”。

自称名企终代理:明知被骗,不得不签

三月的时候,文林终于找到了一家代理公司。这公司规模不大,自称是某著名企业的分公司。代理对他们的产品推崇之至,热情的叫人起疑。他们看过DEMO之后就组织员工通宵测试,提了很多具体的修改意见。这期间文林也在接触其他代理,但那些代理似乎流程更慢一点、反馈不如这家这么及时;他当时已经拖欠两个月薪水了,急需现金,否则怕是留不住手头的团队。于是,在这家热情的代理再次承诺“APP榜单前20名至少一周”,“推广投入每月不小于三百万”和“CJ展位”之后,文林就跟他们签了约。签约时文林狐疑地发现上述诱人条款在合同中并没体现,对此,代理公司解释称“市场千变万化,除非马上上线,否则写不进去的”。他心中波涛汹涌,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自己肯定要被骗,但他需要钱,需要发工资,他必须得签。

第一笔预付款很快打来了,员工们总算是拿到了薪水。正当文林稍微喘了口气打算好好做修改的时候,他突然接到许久没露面的P的电话;电话里P的态度非常奇怪,他说的是一些文林完全听不懂的话,而且不管文林说什么,他都自顾自说,好像听不到一样。“他说什么代工,什么我逼他很紧,什么反正咱们没做犯法的事情,还有什么叫我想清楚了再说……”文林回忆着那通电话,“我当时在电话里骂他是不是犯病了,这都什么和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现在想想,他大概是怕被窃听。”

第二天一早,文林就明白了P这通奇怪电话的意义。这天某地刑警给文林打了电话,电话里刑警同志语气极为不善地说“我们为什么找你,你心里应该清楚”。而文林则马上想到了P之前打到公司账户而后又转走的那笔钱,“那钱太奇怪了,我一直觉得别扭”。他的猜测得到了刑警的证实,而刑警接下来的话也让人对P这个人丧失了最后的信任。

创业高潮:真相浮露,刑警介入

在文林与P合作前,P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其目的就是独吞他之前游戏项目的所有收益。当出售项目所得的第二笔款项到账之后,他就用新公司的公章和旧公司签订了一份代工合同;委托新公司给旧公司代工手游,代工金额正好就是款项总额。接着他以新公司的名义起诉旧公司不付款,法院判决旧公司马上偿付款项,这笔钱就被强制划到了新公司账上;然后文林就接到了那条短信,他帮P完成了这次公司资产转移。旧公司的四个股东发觉公司账面空了,于是联合起诉P;刑警跨省调查,找到了接受这笔钱的文林。

刑警把这一切讲明白以后,文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为什么P要签股权代持,也明白了P为什么那么急着以文林的名义成立新公司,更是明白了收起公章之后P为什么会有点不高兴。他不禁感慨P和自己的思维差距竟如此之大,也不禁感慨自己的愚蠢,又或者是单纯。

当晚P用新手机号打来电话,打听文林是怎么跟刑警说的;而文林忍不住斥骂了他一顿。电话那端的P似乎很委屈,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任何不对,他甚至天真地对文林说,文林哥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暴躁啊,这可不像你啊,你以前脾气多好啊?

文林大喘一口气,然后自嘲的笑了。他警告P再也别打电话,否则就告诉刑警他的新号码,然后就此挂断。

创业后期: “当年撤伙,就是因为P不靠谱”

到了采访时,文林的项目依旧没有上线。那个代理如他所想的一般开始耍赖,CJ展台、广告费用、榜单地位,这些都好像没提过。而文林也从侧面了解到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大公司的分公司,只是个七八个人的草台班子而已。比起不靠谱的代理,更让他揪心的是团队成员开始慢慢地离开;先是一个有妻有子的程序,他辞职来参与创业时就跟妻子大吵一架,现在来不来就发不出工资,妻子以离婚相威胁的要他回公司上班。再来是那个年轻的美术姑娘,她家给她找了师范的工作,她走的不情不愿,还哭了一把。这个项目在他与P的撕扯中拖了太长时间,远超过创业团队应该承受的极限。

几天前,文林正好遇到当年那个撤股的程序,两人就一起吃了此饭。那人问起项目的进度,文林说了说,那程序似乎欲言又止。几杯酒下肚,那人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当年我同意入伙是因为你;而我当年撤伙,就是因为P这个人实在不靠谱。”

“那你当年干嘛不告诉我呢?”

“我哪儿知道你们俩什么关系啊,好像特别要好似的,我不好意思说嘛。”

那顿酒,文林喝的十分惆怅。他依旧觉得自己的产品十分优秀,但代理不靠谱,分成谈不拢。他原本是因为P才决定下海的,现在一切揭底,P跟他的合作原来是建筑在欺骗之上。他也开始明白为什么P会跟之前的合作者闹翻,他肯定是一分钱都不想给,就像他对文林一样。现在他的团队四散,项目很可能要在诞生之前夭折,“别提什么两千万了”。但文林依旧在做着修改,有多少人就做多少事儿,他等待着结果到来的那一天。

而在这一切金钱、合同、协议与分成之外,文林说最让他伤心的还是P这个人。“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文林在采访中反复强调,“肯定是之前创业受打击了”——他心目中的P是一个复杂的集合体,一边是满脑子贪婪念头的恶人,另一边则是那个招待他旅游、笑的无拘无束的年轻策划。这两个形象从未完全重合,又或许,P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吧。

“我后来还接到过一次P的电话,”在采访最后时,他边收拾东西边说,“他语气特别轻松,我问他怎么样了,他说刑警拿他没辙,已经没事儿了。”

他顿了顿,然后耸了耸肩。

“希望他是真的没事儿了吧。”